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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3章 姑母(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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姑母第二日便到了延川。

沐欽澤帶著覃熙親自到渡口去接。

覃熙站在岸上, 低頭便可看見運河的水顏色澄黃,中間翻湧著細碎的泥沙和浮木。這些雜物都是從上游被水沖刷下來的。果然今年的災情很是嚴峻。

沐欽澤立在她身側替她打著紙傘,見她盯著湍流的河水發怔,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:“船來了。”

這小姑娘莫不是要見親人了, 內心忐忑?他想著輕輕撫了撫她的脊背,希望她能夠放松一些。

船來了。

覃熙連忙擡起頭, “哪呢?哪呢?”

不待身側的人回應, 她就看到一艘客船從視線的左側出現, 搖搖晃晃地朝他們這邊靠近。

周圍逐漸騷亂起來,一雙雙眼睛都註意到了這裏, 巴巴地目視這艘船。

撲通, 撲通。

覃熙聽到自己的心跳的有些厲害,整個人都僵硬起來,“夫君, 你說姑母長得會是什麽模樣, 會喜歡我麽?”

她昨天已經問過他一次了, 想來也是緊張。

他笑一聲,認真說道, “姑母一定和覃熙長得一樣漂亮, 也一定會喜歡你。”

是麽?覃熙覺得胸口有些悶。

船靠岸了。周邊的騷動更大,渡口上好多伸長脖子等待著的百姓都是拖家帶口來的。接著陸續有人背著包袱從船上下來, 一時間岸邊充滿了“爹爹”“娘親”“孩兒”的叫喚聲。

他們退讓到一側等待,看著眼前一幕幕離人歸來,團聚重逢的景象。都頗有些感慨。

“你回來的時候, 要是也能帶個孩子就更好了。”沐欽澤笑著斜斜眼,示意覃熙看前邊的一個小腹隆起的婦人。

“胡說什麽呢……想得倒美。”這幾日他老是念叨孩子孩子的逗她,覃熙羞得要死,恨不得縫上他的嘴。

她才皺起臉,一個回頭,突然看到甲板上走著一個眉目如畫的婦人。便再也挪不開視線了。

那婦人生得就是一副典型南鄉女子的模樣。穿著一襲石青色的襦衫。雖然看起來並非妙齡,但身上淡然文雅的氣質卻比年輕的女子多了幾分賢淑的韻味。眉眼和魏恒頗有幾分相似,纖巧盈盈地好似攏著一汪水,肌膚瑩白似玉,身量不高,卻正當好。

她正一個人背著藍花包袱走著,似乎在左右張望著什麽的樣子。走了兩步擡起頭來,視線隨意地地轉向覃熙的方位。腳步卻一下子定格在了那裏。

覃熙看著她,她也看著覃熙。

那是長長久久的凝望。也許血緣真是什麽奇妙的羈絆,輕輕巧巧就捆綁住了一脈相連的人。相似的容貌,相洽的氣韻,就算雖然從未見過面,她們彼此卻都一眼就認出了對方。

婦人踩著繡鞋快步從甲板上走了過來,腳步重得發出砰砰聲。她看著覃熙的雙眼都微微發直。

“你是……你就是阿恒的女兒麽?”到跟前的時候,她情不自禁地用帕子捂住胸口,小心翼翼地輕聲問道。

一開口,那帶著南鄉口音的軟襦腔調就聽得人酥酥軟軟,神志渙散。她的語氣帶著些顫抖,還帶著些期盼。

“是,我是。”覃熙聽到婦人口中吐出和父親相似的口音,眸中隱隱有水光在氤氳,她哽咽著喚了一句,“我是覃熙。”

“覃熙,覃熙。”婦人喃喃念了兩聲,情不自禁地向覃熙伸出手,“好孩子,我是你姑母,我來接你了。”

覃熙微微有些呆楞,沐欽澤輕輕將她向前退了兩步,她這才也湊到婦人跟前,任由婦人輕輕將自己抱在懷裏,微微閉上眼睛。

婦人的身子很柔軟,像是畫本子裏描繪的尋常人家的母親一般。她身上還帶著若有似無的蘭香,和從前魏恒身上聞到的極其相似。

這一刻覃熙的心極其的柔軟又極其的充實。

……

婦人是魏恒的長姐,名喚魏湘。性格是南鄉特有的溫婉柔斂。含蓄端莊。一到府上便得到了全府的敬重和歡迎。

古總管辟了最好的廂房出來給魏湘居住。府上廚子也特地餐餐都多做一些南鄉的菜肴。

覃熙自小母愛缺失,如今來了個姑母,血濃於水,她很快就和魏湘親近起來。魏湘待覃熙亦是很好。她早年喪夫沒有留下一子半女,後來也不曾改嫁。如今便將覃熙看做親生女兒一般關愛。

因著魏湘剛輾轉到延川,自然要歇息幾日再帶著覃熙回去。於是之後的三日,覃熙便日日都同魏湘呆在一處。

白日裏覃熙帶著魏湘到延川四處去參觀。晚上便在魏湘房內說些女兒家的體己話,說得晚了就幹脆歇在魏湘的房裏。

“前些日子聽說了那件事,老人家擔心地睡不著覺,可魏家只是南鄉開醫館的,什麽也操持不上,只能幹著急。沒有別的法子。老太太日日都在祠堂裏上香,希望能保佑你平安。那日,見到世子派來的人,別提多高興了。本以為阿恒之前同家裏斷了關系,你是不知曉家裏的人的。他去了之後,身份懸殊,你又嫁到延川,相認更是難上加難。沒想到……沒想到,如今真是太好了,明兒就回去了,等到了南鄉,你祖母一定要高興壞了。”魏湘坐在羅漢床沿上,拉著覃熙的手輕聲細語地說道。

這幾日覃熙和魏湘聊了許多,她已經多多少少知曉了關於魏家的事情。原來魏家世代行醫,在南鄉開有一間小有名氣的醫館。覃熙的祖父和祖母都是大夫。

祖父早逝,魏家現在只有覃熙的祖母和魏恒的兩個姐姐尚在。魏恒是魏家唯一的小兒子。

醫者清高且迂直,所以當年魏家極力反對魏恒入宮去做男妃。甚至不惜以斷絕關系除出族譜相威脅。

也許魏恒一生就放縱過這麽一次。他見家中不同意便直接離開了家,跟著女皇回到了宮裏。

剩下的事不用敷述,覃熙都知曉了。

“姑母,家裏是怎麽看我父親的?”覃熙問道。

明日他們便要啟程回去了。這中間的糾葛太過錯綜覆雜,覃熙到現在還有些微微的忐忑。

“他本來就是家裏最疼的那個,原本他走得時候母親還怪了他好多年,不過這麽久了,早就不曾再氣了。有的只是悔。”魏湘搖搖頭,“你祖母時常後悔,那個時候為什麽要讓阿恒去街邊義診。他書讀得多卻不精通醫術,打個下手也不會,沒有好好醫人反而遇上了女皇陛下。”

原來當年,是一場時疫,女皇親自到南鄉去視察的時候偶然遇到了正在笨拙行醫的書生魏恒。

接著才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。

往事不可追。如果當時魏恒知道後來會發生這麽多的事,他還會做同樣的選擇麽?

覃熙不懂。

魏家現在還不知魏恒的真正死因,她打算回去也繼續保守這個秘密。

“不說這些傷心的,今年在家裏過中秋好不好?一家人難得團圓。”魏湘抹了一把淚,笑著道。“讓欽澤那個時候再來接你吧。這樣你祖母還可以見見他。”

“好啊”覃熙點點頭,“那個時候應該他也忙完了。”

“往後都是一家人,他可是我們家的第一個孫女婿。”魏湘笑著打趣,“只可惜了,你小的時候我麽都不曾見過。也不知道覃熙小時候是什麽模樣的。”

是啊,他們錯過了她那麽多的時光。

“我,我小時候……”覃熙喃喃,突然想起了什麽似得,道,“我有一些畫像,不如去取來,明日帶回去,到時候拿出來給家裏人看看?”

“這樣也好。”魏湘點點頭,溫婉笑道,“拿來給姑母看看。我們覃熙小時候的模樣。”

“那我現在就去!一會回來。”覃熙道。

“一會?會不會太晚了,你今日還要同姑母一起歇息麽?”魏湘道,“明日便要啟程,還是去陪陪你夫君吧。”

她一來就看出來了,沐欽澤對覃熙極其呵護體貼。原本她還擔心覃熙不是帝姬之身後會遭到錯待,但這幾日接觸下來……卻是放下了心。

覃熙嫁對了好人家,她很欣慰。不過這幾日覃熙日日都陪著她,她覺得自己好像打擾到了他們夫妻的正常生活。

“這個……”覃熙想了想,接著笑道,“他最近都很忙的,我有些不好打擾他。而且我和他總是呆在一塊,以後有的是機會呢……姑母難得來一次,自然是要多親近親近姑母了。”

她也知道自己前段時間黏他黏得狠了,而且這幾日他似乎更忙了些。她聽下人們說他好幾日都只睡了一兩個時辰,起來就去府衙了。

這麽看來,還是不打擾他了吧!她想。

……

“夫君?夫君你在嗎?”覃熙從門後伸出個腦袋,小聲問道。

“我在呢。”裏頭傳來青年溫和的聲音。

覃熙這才從門後鉆了出來,幾步走到了桌前,就看到沐欽澤正端坐著,面帶笑意地看著自己。

“太好了,我有事想要問你呢。”她笑嘻嘻地說道。

“什麽事?”

覃熙擡頭看到他,發現他的雙眸竟然帶了些帶血絲的,心口微微一疼:“我就來問你一下,你給我畫的那些畫像放在哪個抽屜,不打擾你太久的”

“怎的突然想起要那個?”他微微一怔,隨手從抽屜裏取了一疊出來,然後走到她跟前。

“唔,姑母說家裏人都沒見過我小的時候,所以我想帶回去給她們看看。”覃熙喜滋滋地接過,摸了又擡頭看著他道,“你是不是累著了?看你最近都好忙的樣子?”

“沒什麽。”他搖搖頭,看著她,寬慰道。“別擔心。”

“那就好。那你好好看書哦,我就不打擾你了……”她水汪汪的眼睛琉璃珠子一樣漂亮,嬌嬌媚媚地勾人魂魄。“晚上不用等我,我和姑母……”

她話沒落下,手就被人捉住了。

“你是為了這個才來找我的?”對方喉頭輕窒,接著又問。“沒別的了?”

“啊?是啊。”她點點頭。眼神誠懇,“沒別的了。”

……

他靜默幾秒之後,收了笑容,面無表情地將畫從她手裏抽了回來:“不給你了。”

說完轉身就走。

???

這是什麽意思啊?覃熙有些吃驚,連忙擡腿趕了上去,拉拉他的衣袖,“我要拿去給姑母看的!什麽呀,快說啦,別逗人!”

他轉過頭來,表情很是高傲,眸子裏寒光四射的,捏著她胳膊的手緊了又緊:“前幾日都不見蹤影,明日就要分別。今晚不陪著我就罷了,還要拿走我的畫。”

這是耍什麽小脾氣呢?

“我不是怕打擾你嗎,你最近都好忙的。” 覃熙委屈巴巴,嗔怪一聲,“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,真像個小孩子! ”

如今她才發現他也有這麽幼稚的一面吶。

他聞言趁她不註意,突然俯身勾住她的腰就將她整個人都抱了起來,居高臨下地道,“ 隨你說,都要走了,小孩子就小孩子。”

覃熙忍不住笑著掙紮,踢蹬著白嫩的小腿:“放開啦,別鬧!被姑母知道要笑我們了!”

她真的是以為他很忙,所以這幾天都沒有找他啊,誰想的他是這樣的呢!

青年冷著臉哼了一聲,接著低頭,在她臉上啃了一口: “說什麽也沒用。還說什麽舍不得我,離不開我,原來都是假的。小騙子。”

“哎呀!疼!”她吃痛,驚訝過後有些羞澀,埋頭在他懷裏愛嬌,“明天我可是要趕路的。”

她這幾日不想來找他,其實也有這個打算,要是給姑母發現了多羞人。

“明日我送你去坐船。”他直接將她丟到了床上,毫不客氣地將她壓了個滿懷。

她的頭上的簪子都掉落在床單上,七零八落地,他怕她咯著腦袋,伸手到她的腦後將釵環撫到一邊。接著手就順著脖頸往下撫。

“你流氓,登徒子……”她嬌滴滴地抗議,含羞帶怯。

“嗯,你說對了。”他倒是笑起來,輕喘道,“我就是流氓,登徒子。”

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?沒臉沒皮!覃熙聞言滿面通紅,不依不撓地掙紮幾下,卻更激起了他的渴望。

他曠了幾日,體膚燥熱,被她動的心亂,於是直接將她壓倒在床。接著他的唇含住她的,品取著濃濃的女兒香,連她口中橙果的甜味都要吮走一般。

覃熙還在做著最後的掙紮,舌頭被人吃在嘴裏,只能嗚嗚咽咽地輕聲哼著一些拒絕的話:“不要唔唔,明天要趕路……”

他沈聲笑起來,卻沒有停下他的征伐,一路向下。又向下。

……

……

一番紅浪翻騰畢。覃熙被沐欽澤抱著去凈房沐浴。

她太累了,無力拒絕他親昵的要求,二人便一起坐在浴池子裏。

“閉眼。”他溫聲說。接著持了一勺溫水從她頭頂緩緩地澆下,打濕了她的頭發之後又拿皂莢輕輕地搓了起來,力度剛好到讓她覺得很是舒服。

“什麽時辰了。”她瞇著眼含含糊糊地問他,一動也不想動。

“子時了。”他看看天色,回應道。

“喔。”看來應當是不能去姑母那邊了。覃熙想,接著又嗔怨,“都怪你啦!你這個人真是!”

“怪我。”沐欽澤笑,好脾氣地應著,替她搓洗的動作未停。

許久他突然悶聲道,“覃熙,中秋我可能趕不及去接你了。”

“為什麽?”覃熙睜大眼睛,裊裊的水汽中,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“也許會久一些,閉眼。”他又勺了一勺水,替她將泡沫給沖走,語氣柔軟,“你先等著我好麽?中秋就和家裏人一起過,等到結束了,我就去接你。”

“唔,那你不是好可憐的,一個人過節?”她嘴上嘟囔了聲。

沐侯爺應當是不會回來了,柳二娘估摸著在夫婿家。

難怪今晚這麽舍不得自己,原來是巡河的時間變長了。

“無事的,只是怕你等急了。”他拿了巾子將她的頭包起來,溫聲道。

“急倒是還好”她道,“不過那畫……”

還記著這個吶。

“明日給你收拾一些帶去。”他笑,接著又說“別弄丟了,丟了可是要賠我的。”

真是幼稚!覃熙翻了個白眼。

重新回到床上的時候,覃熙趴在他身上懶洋洋地聽他的叮囑:“我不在要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,之前的紙條背了沒,在南鄉可不要闖禍。”

“你才是,我去玩的,你才要好好照顧自己。”她頭埋在他的胸口,小聲悶悶道。“註意安全,不要給沖走了!”

他緩慢地嗯了聲,似乎在壓抑著什麽,許久,又柔聲說道,“有什麽事就給我寫信,我回延川了,就去南鄉接你。”

“七天一封?”

“三天一封。”

“好罷……”覃熙拗不過他,無力屈服。

“好乖。”他欣慰地笑,攬緊了她。

“那,我就等你來接我。”她蹭蹭他的腰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完結倒計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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